
## 最后的盛宴
搬家前最后一晚,我和老赵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点了三十份外卖。屋角的纸箱已经封好,家具上蒙着报纸,墙上的钉子眼像无数双小眼睛,目睹着这场颇为荒唐的宴席。
老赵坐在纸箱上抽烟,烟头在昏暗中一明一灭。他今天格外沉默,只是不断地刷着手机,选了一家又一家店。炸鸡、披萨、麻辣香锅、寿司、煲仔饭……他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味道都尝一遍才肯离开。我看着他下单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显出几分固执。
"何必呢?"我问。
"总要有些仪式感。"他吐出一口烟,烟雾在吊灯下盘旋上升。那吊灯已经积了灰,灯泡还坏了一个,灯光便更显惨淡。
外卖陆续送来,塑料袋堆满了玄关。老赵拆开一盒炒饭,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。他打开啤酒,灌下半瓶,喉结上下滚动。啤酒沫沾在他胡茬上,他也不擦。
展开剩余53%"记得三年前刚搬来那天吗?"他突然问。我当然记得,那时我们只点了一份饺子,两个人分着吃。老赵的筷子掉在地上,我们便共用一双筷子。那晚也是下雨,雨水从阳台渗进来,我们找了半天才在楼下买到胶布,临时贴住了漏缝。
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。我打开一份炸鸡,油脂已经凝结。老赵突然站起来,开始往墙上贴便利贴。"空调遥控器在左边抽屉""水龙头往右是热水""楼下王阿姨喜欢安静"……他的字歪歪扭扭,像是一串即将消逝的密码。
凌晨三点,我们终于吃不动了。老赵把剩下的食物装进袋子,说要送给楼下流浪猫。他提着塑料袋下楼,背影在楼道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。我收拾着满地的餐盒,发现一张被油浸湿的外卖单,地址栏上还写着这间屋子的门牌号,墨迹已经晕开。
雨声渐大。老赵回来后浑身湿透,却笑着说猫都吃得很开心。我们最后检查了一遍房间,关灯时,三十份外卖的余味在黑暗中静静发酵,像是一场无人见证的告别仪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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